【2027年3月28日｜狭才海水浴场】——崔延熙&文佳恩

崔延熙

过春天

崔延熙

工作一旦开始就难以停止，尤其赶上转正执业律师的关头，还在医院的时候就被催着回到律所。人好像陀螺，工作扬鞭抽下，只能一刻不停地旋转，连停下来想“我到底在忙什么”的时间都没有。
春天趁机降临了，犹豫着脚步，面对人们低头忙碌的样子，似乎也拿不准自己该不该来。
直到那天，我在写字楼下看见樱花，粉白色绽放在枝头，无害地浮在灰色的钢筋水泥之上，终于幡然惊醒——春天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来了。
于是立刻订了两张前往济州岛的机票。

春天的济州是一片黄色。虽说迎春花颜色漂亮，但却没有油菜花透明，阳光穿过花，会变成金色的液体，流淌在海风中。
它们在海岸上开成一片，我举起胶片相机，透过取景框比较着二者的色彩。
“看这里！”
对不远处的佳恩招手，在她转过脸来的那一瞬间按下快门。
视野里，她正站在春天中间。

我小跑到她身边，光脚踩在乳白色的细沙上，沙子晒得温热，脚趾陷进去，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被扔在身后。
“佳恩姐，刚刚在看什么？”
两只手挡在额前，遮住过于明亮的阳光，顺着她刚才面向的方向看去。
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反反复复地涌上岸，在沙滩上碎成泡沫，又消失无踪。然后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永不停歇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像日复一日的首尔。

文佳恩

我和崔延熙知道，对彼此的承诺从来不会食言。
一个月后，一个首尔在春日中苏醒的时刻，我们坐上了飞往济州岛的航班。
透过舷窗俯视下方渺小且宏大的，与首尔截然不同的景色时，我还是觉得一切像身处在梦境中。
但油菜花在汲取了日光的颜色后更加耀眼，海风穿过发丝的触觉是真实的，此时我已踩在一片细软沙滩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将鞋子脱掉。
延熙的声音顺着风的方向很快传递进耳里，回头的瞬间，那样自然的笑容便定格在相机中。
在她的镜头下，我总是和以往不一样。
而后一抹春天赤着脚向我跑来，站定在身侧时我依旧佩服她的恣意和勇气。
“延熙啊，光着脚不觉得冷吗，小心回去感冒。”
我动了动脚尖，有些跃跃欲试。
“看海。”
我转过头，又将目光投向一望无际，它蔚蓝到近乎和天色融到一处，细软白沙是画布上的留白，一切都像乌托邦一样的存在。
原来，济州岛是这样的。
原来，这就是济州岛。
可我分明早已不是第一次光顾。
我将手掌放在嘴边，宛如跌入了无人之境喊着：
“我们来啦！！”

（写戏bgm：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

崔延熙

新闻杂志、八卦期刊，作为朝信集团的发言人，佳恩每天都要被无数镜头对准。
镁光灯下的她专业得体，滴水不漏，但我还是更喜欢毫无防备回头时的佳恩。
眉目舒展开来，和海浪冲刷过的白沙一样干净，像清蓝的无垠海一样动人。
海风吹乱发梢，裙摆被风掀起一角。
哗啦，哗啦，鲜活的她。

然后她做了我没想过她会做的事。放下大小姐的矜持与端庄，对着大海放声呐喊，这样的佳恩对我来说也是陌生的。
近乎惊讶地望向她——不，是惊喜。
小时候，最爱听的睡前故事是《海蒂》，尤其喜欢结局，克拉拉小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海蒂闪着泪光跑过去抱住她。脱下精致的鞋，小女孩们赤脚跑向阿尔卑斯山，草地柔软，阳光灿烂，风里是花香和自由。
佳恩就是我的克拉拉呀。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两只手拢成喇叭，踮起脚尖，做她的回声：“啦！！！”
声音从胸腔里冲出来，被海风卷走，又被浪花送回来。我笑得前俯后仰，眼角几乎要沁出泪来，一把拉住她的臂弯，像抓住一只即将乘风飞走的风筝。
“你上一次来济州岛是什么时候？”
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和谁呀——？”

文佳恩

人一旦抽离一贯以来的生活环境，有时会换一副模样。
我常在想，那会不会才是从骨缝中生长出来的本我。
当人足够独立，便能够暂时卸下附着的身份与牵绊，当人足够以纯粹的个体存在，才能生出那份恣意，坦然做自己想完成的。
何况身侧是崔延熙，长久的情谊里唯有在她眼前，我才觉得松弛自在。
也正因如此，此刻才格外难得，叫我可以忘却身份与工作，卸下所有防备。
女孩在身侧放声笑着，我循着她的问话思考，关于济州岛的记忆。
其实，我在前几天刚刚得知姜砚书是济州岛人，除此之外——
“上一次吗？很久之前了。”
声音被海风吞噬，伴随着幻觉般的橘子香气，这个季节，能看到沉甸甸的果实吗？
“好像是中学时期，有一次学校组织外出游玩，去的就是济州岛。”
“但不是这片海域，也没有和你一起。”
我看着她笑。彼时的文佳恩和崔延熙还是在这片国度中平行不相交的人，而学生时代的人和事，对我而言已经很遥远了。
“问这个做什么？我们不就是来刷新记忆的吗。”
小腿抬起向后弯出一个弧度，我还是随手勾掉了鞋子，先是左脚，而后右脚。
这下便和她一样赤裸着脚踩在这里了。
预想中的冰凉并没有袭来，而是午后暖阳的温度，脚掌触上细软白沙的柔软，带着一点酥酥麻麻的痒。
“延熙啊，赛跑吧？”
“向那个方向。”
我抬手一指，指尖对着的是蔚蓝的海，海浪涌上来又退去，沙滩上的深色痕迹是它来过的证明，如此周而复始。

崔延熙

“没有和我一起啊？那一定是个冷不噜咚的‘冬天’了。太可惜了，没有延熙的话，济州岛的海都不够蓝了呢。”
现在是阳光明媚的春天，海蓝得自由。
就算曾经看过海，今天的这片海也是第一次吧。

我松开她的臂弯，后退两步，甩了甩脚丫子上的细沙，原地蹦了两下。
“3、2、1，出发！”
海风迎面扑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迎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蓝色放声大笑。

过于细软的沙滩并不适宜竞速，一步一个印，脚趾陷进去又抽起来，费劲极了。
可是，比起平坦开阔的公路，难以行走的沙滩偏偏才拥有无边无际的自由，可以往任何一个方向跑，也可以随时停下来。
在这里迷路也是一种浪漫，因为不需要到达任何地方，奔跑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
原来啊，波折崎岖的前路才会通往真正的自由。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哗啦，哗啦，为我们倒数。
踩到湿润的沙子上，一道白色的浪花漫过脚背，大海热烈地吻了一下我的脚踝。
我刹住脚步，溅起一小片水花。
“我希望，以后佳恩每一次来海边，都会是蔚蓝的晴天。”
转过身，笑容灿烂，酒窝里也是好天气：“春天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