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3月11日 | 103栋901室】——成昭野&成延伊

成延伊

我直接登堂入室

成延伊

我几乎住过成昭野每一个家。
香港的，新加坡的，甚至在ucl读大学时也“恰逢”世韩在伦敦的业务扩张。
除了临近考试期间住学生公寓，大多数时候都住他租的房子里。
所以我默认他在首尔的新公寓也应该有属于我的房间，可以什么都不用准备，随时和他一起回家。

“好点了吗？”
屋内没开灯，却有冷冷的光，大概是无人知晓的星辰夜行漫漫路过此处。
在这样的光晕下看见他侧脸冷厉的线条也被柔和下来。
伸出手想要触碰，却最终拐了个弯落在茶几的水杯上，倒了杯水递给他。
“我房间在哪里，楼上吗？”

成昭野

从Lumen到我的公寓开车五分钟，到成家要三十分钟，我清醒不到那时候。
我是这么和她说的。
至于醉，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是种体面的延续。
斜在沙发上，更明显的是胃烧。
晕劲儿下去点，脑子里全是她那句：韩国哪条法律规定做哥哥就可以剥夺妹妹的人身自由了。
从前迷路了给我打电话去找她的时候怎么不说。
人没动，目光随着在公寓里走来走去的小小身影挪动，特意卷了的头发与短裙裙摆同节奏地微微摆动，今天穿得可真漂亮，又漂亮又没良心。

“你的房间在成家别墅。”
我这么说，斜眼看了眼她手中的水杯，没接。
“嗯，你可以走了。”

成延伊

我愣了一下，眼皮跳了跳。
在摔杯子、发脾气和转身走人里选择端好那杯水坐在他身边。
像是大脑自动屏蔽掉两条不想当真的讯息后，握着他手腕翻了个面，将玻璃杯底塞进他向上的手掌心。
“你刚刚喝了太多酒，不多喝点水半夜会难受。”
我是有些理亏的，讲话声音自然变小，但也有些委屈。
灌他酒的人是我，让我委屈的人却是他。
现在还要冷冰冰地坐在这里，顶着这张不做表情就很凶的脸，认真地在凶我。

“这个时间回成家，被哥或者父亲撞见肯定会审问我。”
“你就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吗，成昭野？”
脸稍微凑近，除了闻到熟悉的香水气息还有淡淡的酒味残留。
我握紧他撑在沙发的另一只手，腕上的手镯和他的手表相接，传出金属碰撞的细小声响。
“客房没有的话，我也可以睡沙发。”
“别赶走我，好不好？”

成昭野

手中那杯水，我捏了捏，她一定要放进我手心，劝我喝掉，仿佛它代表了什么。
是成延伊在我这里的特权。
不同往常，我开始犹豫要不要喝掉它。

直到，她把自己像那杯水一样，塞进我手心，像一只闯祸小猫，事后确认我会不会抚摸她。
眼皮动了动，夜色铺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我在看她。
“可是大韩民国法律不允许哥哥禁锢妹妹自由，”
我学她，肆无忌惮地讲气话。
“我怕被警察，抓走。”
蓦地缴住她的手指，一拽，手镯顺着一截白臂滑下，她失重在我身上。
偶尔也让她尝尝摔倒的滋味，我说不好。
“你只是怕被载一和叔父骂，”
我的意思是，这个理由审批不通过。
“我是挡箭牌吗成延伊。”
呼吸载着她的身体沉浮，酒精散发的烫也迫她波及到。
精心打扮的卷发黏到颈上，有点痒。
水大概是洒了，偶然也不管不顾，任由杯子滚到地上，咕噜咕噜响。
“你还记得几天没给我发消息了吗？”

成延伊

“你有必要这么记仇吗？”
酒廊里讲的气话被他原样复述了一遍，心虚垒高了就会变成无言。
反问回去其实应该还有后话的。
如果我像你这样记仇，那你每天都别想安稳度过。
我体谅你工作忙，体谅你身不由己，你却一点都不体谅我的委屈。
本意就是想这样跟他掰着手指算算清楚的，无奈他先发制人勾住我想要算账的手指。
掰不开了，也不想再掰。
施了点软绵绵的力道象征性地试图起身，起不来，变成一滩任人揉搓的橡皮泥。
行为不受意志控制，我责怪是酒精让我变得反应迟缓。

“我不给你发消息，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打翻的水有部分溅在脚踝、小腿。
像一只触碰到机关陷阱的麻雀，条件反射地颤抖着羽翼。
“你答应陪我过圣诞，一起跨年，放我鸽子我理解你项目初期工作忙。”
“那你确定回首尔常驻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话说到一半忽而迟滞了几秒钟。
咽回去的是——甚至连你的前女友都比我早一天见到你。
“我还要怎么理解你呢？”
我仰起脸来看他。瞳孔微微发颤，倒映出完完整整的成昭野，也在随之不稳定地摇晃着。

从4号得知他将要回国后，我的确再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可相对的，我也没有收到他一条消息。
调整好情绪打给他的助理问他在哪时，得到的答复是，在南山公园，后面跟着一个不想提及的名字。
我说好吧，我没什么事，可以不用告诉他。
这口气忍到此刻，也只敢咬牙切齿地抱怨一句。
“成昭野，你别太欺负人了。”
以及，成延伊，你真的很没出息。

成昭野

我就是记仇，想把小气的词全讲一遍。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应该是真的醉了，意识清醒着，但要说平时不会说的话，做平时不会做的事。
一通指责之后是沉默，衬得今夜静谧地格外不同。
是我晕眩的脑袋在缓慢想，养她到底有什么好处，喂了九十九次罐头再喂一次普通猫粮就是错处。

“你知道什么是欺负人吗？”
蜇人的卷发，一只手揽开，成延伊有一截很漂亮的颈，从发丛里剥露出来时，像剥出细嫩的笋芯。
微微黏手，隐隐脆甜。
为什么这么清楚。

因为，一阵难抑的呼气之后，我张嘴咬了一口。

成延伊

每一句抱怨都意料之外地砸给了空气。
我能预设成昭野不会给出多令我满意的解释，但至少是会哄我的。
事实却向我证明，他会让我失望，会让我满心期待落空，会对我的委屈置之不理，他对我的忍耐阈值根本没有我所想象的高到某种程度。
可我竟然有点后悔，为丢出那样的质问打破障壁，试探我对他是不是真的还很重要。

凝固的时间里，思想又贯穿到令人恐惧的未来，被他抛下的未来。
忽然间就失去了跟他计较的底气。
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在他更加不满之前将事态移回正轨。
侧颈处的刺痛让我刚一张开嘴，本能倒吸一口凉气。

就是这种瞬间才意识到成昭野不愧和我骨血相连，连冲人撒气的方式都出奇一致。
我再次明白了一物降一物的道理。
“好了吗，咬够了吗，消气了吗。”
扭动脖子，将另一侧也送到他嘴边。
“没消气的话可以继续。”

成昭野

空气静下来，客厅里浅浅的嗡鸣，我没在听她说什么管她做什么了。
牙齿还咬着她的颈肉不放，或是忘了，她乱动时一扇发掉下来笼住我，天地间只剩下舌尖舔过的那一小块质地。
我咽了一下，异样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才发觉弥漫周身的烦躁根本不是生气，不是情绪反应的。
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几乎是弹，身上载着的柔软身体也因此猝不及防掉在地毯上。
“我去公司一趟。”
拉直西装外套的下摆，跨步三两下到门口，拧动门把，和砰得关门声间，只给她留了一句仓促的交代。
“你的房间还没布置好，今晚留下的话，就睡主卧吧。”
言外之意，今晚我不会回来了。

没办法，不忍心把成延伊丢出来，只能把自己丢出来了。
我应该打个车去公司，别间公寓，再不济去找申智信喝酒也行，但我沿着路灯走了很久很久，没有目的地。
仰面晒月，汉南洞的马路边立着很多松树与阔叶树，夏夜潮湿的叶香阵阵扑鼻，连绵不尽。
但怎么也洗不掉，舌尖粘着成延伊的香气、滑腻。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