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月19日｜莫奈花园】——崔延熙&申智信

崔延熙

逃离办公室

崔延熙

小学生们穿着制服，衬衫扎进裤子或裙子里，一个个的，好像刚从包装盒里拆出来的糖果，排成两列，小男生和小女生牵着手，叽叽喳喳地经过我们身边。
队末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一边走一边偷偷扭头打量我，毫不掩饰好奇。
我对她眨眼睛。
她害羞地躲进身旁的小男孩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一只手紧紧抓着男孩的书包带子，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应该是在偷笑。
带队的讲解员在给他们介绍睡莲：“小朋友们看这边——这种花叫做睡莲，在早上醒来，到了晚上呢，又会合拢花瓣，像我们一样睡觉哦……”
“哇——”
队伍里发出一阵拖得长长的惊叹声。

目送他们走远，直到人类幼崽们消失在温室的绿荫里，才收回目光。
我朝申智信招手，带他一起跑到睡莲池中央的木桥上，双手撑住桥栏，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馥郁的花香。
“很漂亮吧？”
转头看他，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映在我的眼睛里。
“我以前也那样来过，不过，比他们要大一些，已经是中学生了。”
“部长有参加过这样的集体活动吗？”

申智信

我烦孩子。
这大概是现在大韩民族年轻一代的通病吧。
婴儿车里未必是婴儿，更可能是打扮精致的宠物狗。
我倒不是因为生活压力才对小孩无感。
纯粹是觉得太吵。
我也学不会像其他有耐心的人去迁就和哄逗。
那些叽叽喳喳的叫声传到耳朵里，我只会面无表情，然后让噪源离我百米开外。
但长青园到处都是孩子，怎么避都避不开。
我有点后悔出这趟门了。
好不容易捱到那群小不点走远，我觉得空气里的花香都清新了不少。
扯了下领带，我赦出一口松快的气。
看了眼池中央的睡莲。
刚才就是为了这些才引得哇声一片吧。
崔延熙的眼神也很像。
像那群小学生看到新鲜事物闪闪发亮的眼睛。

“没有。”
“我很早就出国留学了。”
国外的环境，和国内是完全两样。
是另一篇不羁的人生。
“这地方——”
目光环视一圈。
“还挺大。”

崔延熙

他的沉默看上去更像手足无措。因为不知道怎么让孩子们安静下来，因为没有办法远远地躲开，所以只能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等这群小麻雀呼啦啦地飞走。
事后松一口气的样子更像了——眼前的定时炸弹得以拆除了吗？
再棘手的工作也不曾让申部长露出这样的神态呢。
手肘撑在桥栏上，两只手都握成拳，抵在一侧的脸颊边，我用这样的姿势观察板着脸的他，觉得很好玩。
休假也穿正装啊。

“果然啦……”
“那部长一定不知道，大部分这样的研学活动，都是要父母交很大一笔钱才能参加的吧。”
升学的时候，递交的简历上，除了分数以外，参加过的社会活动也占了很大的比例。对于大多数普通家庭来说，打造一份漂亮的简历是一件压力巨大的事情——可是不这么做的话，孩子就没有办法在千军万马的升学竞争中脱颖而出，变成一个‘不普通’的孩子，只能继续重复着上一代人平庸的人生，毫无希望。
“长青园是首尔少数开放免费研学项目的地方。”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和同学们在这里一起策划完成了一个宣传企划，主题是‘请像树一样生活’，后来也被写进了大家的简历里。”
“那真是很快乐的记忆呢……”
说着，把手上泛旧的海报和植物手册递给他，是那时候遗留下来的东西，被我保留至今。封面上印着聿山集团的标志，我指着那儿。
“我想，这才是长青园真正为聿山赚到的东西。”
声誉也可以用钱买到，却又不止需要钱。
“用它来赚钱的话，效率实在太低了，部长不考虑一下让MG——或者部长的名字，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吗？”
“那样的话，或许会更划算吧。”
声誉可以赚到钱，可以赚到的也不只是钱。

申智信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话一点没错。
当她拿出泛着黄页旧纸的手册递过来的时候，她的心声也跟着娓娓道来。
我顺她手指处，看着聿山集团的标志。
心里想得是，慈善在我这向来是沽名钓誉的事。
社会地位的象征，不止需要财富，还需要清高的名誉来标榜、久浸在商海里缺失的那份良心。
但挺不巧的是，我没什么良心，也不需要靠这个来挣脸。
我追求的，就只是业绩。
漂亮的，出色的业绩。
食指在手册上一点。
点的就是聿山的图标。

“资金与技术的投入支持，如果只是换来一个这样的标志，那这笔生意一开始就不会谈成。”
运行和维护，都离不开钱和技术的更新。
光靠爱心发电，这里面的缺损谁来填补？
如果没有盈利的规划，我就不会松口徐惠善的合作请求。

“名声是个好东西。”
“但我还是更适合做个商人。”

崔延熙

“为什么不两个都要呢？”
这不算反驳，语气称不上争辩，几乎只是一个恰好的建议。
“二者并不冲突，甚至可以互惠互利。”
理想主义在江南区毫无立锥之地，这里全是商人，在商言商，请拿出切实的利益来说服他们。
忘记这是谁教我的道理了，或许是我心底的那一个声音。

“保留公益属性，不代表不做商人——只是做一个聪明一点的商人而已。”
“或许可以把长青园改造成一个混合体？保留原本的公益性，再划出一部分进行商业运营，将二者分割，前者发酵口碑，后者产生收益，那么，无论在后者里谈下多少分红，就都不必冒法律风险了。”
我把册子合上，握在手里，含笑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扬了扬手册。
“名声这个东西，不在乎和不利用是两回事。既然它摆在那里，不用白不用，为什么不顺手拿来当一块垫脚石呢？”

他有想要获得的，我有想要保留的，这两样也并不矛盾。
为了能够实现我的心愿，我会努力先帮助他实现心愿。
池底的泥供养着水面上的睡莲，花的盛开反过来也为整片池塘引来驻足的目光。睡莲不会嫌弃淤泥的浑浊，因为，正是这片泥泞托起了它的美丽。
我努力寻找着这样的双赢。

申智信

凡事都有侧重，而无疑在我的追逐里，利字为先。
但似乎，她总能在我扔出的重框重架里找到反驳的理由。
这也没什么，关键是，她都有让我陷入沉思和闭嘴的能耐。
我这个人，是真的听劝。
这大概是为数不多算体贴的优点。
我确实是打算把长青园进一步商业化，公益是聿山的噱头，我只要实际的利益。
但她的话，又成功说服我一举全歼的思路。
我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池子里长势正好的睡莲。
它有香味吗？
我似乎是闻到了，一点馥郁的幽香。
是来自花吗？

“混合体不是这么好打造的。”
“不过——”
“聿山应该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侧了侧头，那股香味好像更浓郁了些。
“事关到分红的事，我会酌情考虑。”
“很感谢你的提议。”
“请你吃个冰淇淋吧，刚才看到有卖。”
还是特色冰淇淋，花香味的。
她应该会喜欢？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