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3月10日｜南山公园】——成昭野&文佳恩

成昭野

回国！！

成昭野正式调回首尔常驻，名义上是“集团需要他就近协调海外项目与本土资源的对接”，实际上，几位年长董事私下的意思很明白——一个常年不在国内、又在集团里拉拢年轻班底的旁系子弟，留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在迪拜或新加坡更让人安心。

成昭野

韩国人对雪有种奇怪的态度，因为太富有而不稀罕，却又给初雪赋予许多浪漫的意义。
新加坡最闷热的那天，我们约定要回首尔看一场初雪。
那里的四季太不明显，连落叶都吝啬，我只记得分手在阵雨的季节，大概是十一月。
对于文佳恩，我曾经也很富有。
并排走在公园里，两个人一起在雪地留下脚印。
大衣的袖子时不时碰到一起，手指在掌根搓了搓，没有抬起。
三月的首尔仍然会下雪，好像我们不曾错过什么。
我抬起头，看前面穿着校服的一男一女互相扔雪球。
“没有一起看初雪，看最后一场雪也不错吧。”

文佳恩

其实首尔的三月很少下雪。
长年气象数据统计，三月平均降雪日只有2.8天，雪量稀薄。
可罕见，不等于不会发生。
我从未预想，三月降临的第十天会落下首尔这一冬最后的雪，也没想过，会在这一天和成昭野并肩走在南山公园。
不远处，一对少年男女正互相抛掷雪球，身上是龙山国际学校的校服。我们也曾毕业于那里，之后去往新加坡，度过了几个没有雪的、温暖的冬季。
视线再向远处延伸便是南山塔，视觉上离我们很近。我告诉他，这两年南山塔夜间会变换灯光色彩，用来预告次日的空气质量。
因为错过了首尔很多个春夏秋冬，所以有可能不知道吧。
但此刻天光还亮，塔身依旧是我们记忆里熟悉的模样，静静立在细雪之中。
我缩回目光，同时把靠近他一侧那只空着的手，缩进了大衣口袋。
“上个月中韩合作座谈会，我碰到智信哥了。”
“他还说，不知什么时候能再一起聚聚——”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会回来。”

成昭野

南山塔，我抬头看，它就在那里，只是和记忆里的有所不同。
没有文佳恩描述的灯光，灰突突的，从半面山的绿野中冒出来，还没到晚上。
“说得那么突然，”
朝身旁的人歪头，声音离更近。
“总会再见到我的对吧。”
都要回到首尔，有那么多的共同朋友，抑或有朝一日成为对手，还是盟友。
“或许，见我仍然不需要什么心理准备？”
想见就见，似乎和想走就走，是同一种自在。文佳恩总是这样对我的。
从这点来看，她没变过。
“记得你以前说，讨厌拍照，不喜欢镜头，”
在这里停住脚步，雪中，脚印横竖交替，我变成面对她站着，目光落在眼睛。
“你在做不喜欢的事？”

文佳恩

声音贴近的时候落在鞋尖上的目光有一瞬停滞，这样的距离和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仿佛在国外的记忆距离我们已有一个世纪。
但就算是跨越光年的距离，该记起的也还是会记起，该重逢的人也还是会见到。
我的记性没有那么差，只是忘了当初用在他身上的那点自如和洒脱是如何完成的。
“是啊，总会再见的。”
“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这句到底是腹诽还是如梦般的小声呓语，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其实下雪的时候很静，静到能清晰捕捉到衣袖摩擦的声响，还有接下来的问题震耳欲聋。
面对足够了解自己过去的人，连当下的回答都要更费上一点思考和力气，理由才可以显得没那么拙劣。
“人都会变的。”
“我只是在做现在应该做的事。”
又走了一段距离，背后两行脚印拉的越来越长，鞋印陷下去，印出鞋底花纹的轮廓又沾上泥水，这片雪变得不再纯粹。
“但你说的没错，我…还是不喜欢拍照。”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年留存的合照都寥寥无几吧。
“成昭野，回国是自愿的吗？”

成昭野

我欠她一声对不起，但我不想说。当年是，现在也是。
拥有深入了解自己的人是种稀有财富，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我也有些了解她，听到半句碎碎念就能补全。
“喂，我听到了。”
没再问下去，只是说。
“如果受了委屈，可以和我说。”
但我还是会担心，她还像从前一样傻，只会默默转身离开。

“是。”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调任回首尔，很被动。可事情不是突然发生的。
在世韩中层确认支持者名录，几次试探，先前的铺垫，是为了促成今日。
“我想回来。”
在她面前，开口的轻而易举，其实是第一次跟别人披露我的想法。
“就像你说的，人会变。”

“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吗？”
指了指山腰的咖啡厅。
我说，我想看会亮灯的南山塔。

文佳恩

我怀念从前在异国他乡的日子吗。
因为我曾年少，只要获得一张机票和一纸录取通知就能获得逃离许多眼睛，在湿度也陌生的国度中像株野生植物肆意生长。
我是怀念的。但没想过要回去。
因为我知道那里滋生的感情近乎虚幻，它可以脱离许多现实层面的考虑。
异国的产物，带回来就要水土不服。
同时我并非懦夫，知道人该一直往前看、向前走。
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
“在你眼中，我是受了委屈会在被窝里偷偷流泪的类型吗？”
我比他走快几步，回身笑着看他，倒退着。
雪地上的一大一小的印记变成鞋尖相对，或许傍晚时分有人经过这里时，会以为我们曾脸对着脸，为彼此停留。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不会客气的。”
我笑着，其实心里清楚他不欠我，我也不欠他。
所以两不相欠也能有新的开始，比如，一起去距离南山塔最近的地方喝上一杯咖啡。
我没有拒绝他的邀请。
只是在想，今夜，南山塔会是什么颜色？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