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6日｜宴会厅】——申智信&薛允雅

申智信

干杯

申智信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薛允雅。
称小姐，身份和场合不匹。
称女士，这像是服务行业的脱口。
后来我想到了。

“薛秘书也来参加慈善宴？”
办公室的新闻发言人。
所谓政党喉舌。
代表着尹真瑞应对一切舆情，维护形象。
危机公关的核心角色，称秘书也不为过。

“今天可来了不少财阀，你身份这么特殊，小心别让媒体添油加醋，给尹代表添麻烦。”
“啊——我忘了。”
酒杯晃。
笑意也在我眼底晃。
“你本来就擅长应对这些。”
她的能力，我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薛允雅

十一月底的首尔总在下雨，总是那么冷，没有秩序，除了酒会上礼貌但疏离的客套。
对话总是彰显着审判、虔诚和牺牲。诚然，后面两个是惺惺作态，就如同这个国家的气质。
有许多人乐在其中，我是其中之一。
告别了某位旧交，背对他时，酒杯壁上倒映出一点黑与白的影子。
看见那影子在放大，成为畸变的西装与领带，我在这时转身，幸好，现在脸上还挂着上一场交际愉快的余韵。

“怎么这么说。”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缎面长裙，裁剪利落却不出挑，如这场宴会上随处可见的珠光色。
动作的幅度不大，手中酒杯里的香槟只轻微地荡。
脸上维持着轻松的微笑，颇认真地回答。
“今天选的这条裙子，应该没有难看到会给尹议员添麻烦。”
“不过，智信先生，”
我停顿了两秒钟认真看着他。
“我们不能像从前那样和平相处了吗？”

申智信

她低头，我也低。
女人的自信需要衬托，她抬头挺胸时，突出的是她的容貌。
低头敛目时，贴身礼裙勾勒出的身材便成了焦点。
手里晃着酒杯，裙上的珠影也在灯光下摇曳晃动。
她真是很知道自已的优势，也很擅于在交际中发挥它们。
难怪那些不待见共荣党的财阀们，对她也是和颜悦色。
抛去慈善宴这个沽名钓誉的外衣，在场大部分人仍是食物链顶端的狩猎者。
喝的是酒，品的是食色性也。
我脸上闪过惊讶，没有伪装的那种。

“薛秘书这话、”
“我们什么时候生分过？”
“你知道的，我一向惜才，虽然未必有尹代表那样的善用之恩。”
“但我们也合作的很愉快，不是吗。”
只不过她太善于观察人性的弱点了。
否则我怎有机会被她掣肘利用。

“哪天想要跳槽，我随时欢迎。”

薛允雅

我眯起眼看远处，那里的灯光、烛火模糊成无意义的光点，声音都退远。
合作愉快吗？似乎是的。
我顺利处理那场危机得到赏识，而他拿到的是真金白银的好处。一切都很好，除了胃药和安神茶，称之为‘放松一下’的清酒，酒后掉出那些关于心事与过往的谈话。
记忆是朦胧的光亮，让人有种温暖的错觉，就像此刻。
可现实中的天空布满乌云，这个国家是暴雨后幸存下来的房屋，我们是习惯了在漆黑中行走的人。彼此彼此，没什么好抱怨的。
我露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要是你早点邀请我就好了，我真的会考虑。”
“说不定，现在MG的金融板块已经不劳时宇先生费心了。”
已经不是能毫无痕迹地讲体己话的关系，至少还知道怎样才能让他不舒服。
一点点就好，最好不要气到泼我一杯酒。
“抱歉，开个玩笑。”
对于驯服又坚强可弯而不可折的人，我总是会保留一丝敬意。轻碰了下他的酒杯。
“但我真的很怀念和您同仇敌忾的时候。”

申智信

她致歉的原因，把那句话归类为玩笑的原因。
还是因为太过了解。
了解我的软肋和痛处。
这真是会让人，恨得牙痒的时刻。
为了掩盖它，我举杯喝下被冷落的酒，酒液弥漫淌过，唇齿间只有香槟的微甜。
带走受激的不甘，跟着归喉入胃。

“那确实可惜，你有这么大的能耐，却不能为我所用。”
吐出来的，只有虚假的吁叹。
酒杯被碰了一下，击声清脆。
她说怀念。
不过‘同仇敌忾’这个词得换一换。
换成势均力敌。
虽然我不大愿意承认，但她名副其实。
至于是否还有合作的机会，现在执政党和反对党两派位于财阀间的地位，显而易见。
简单来说，以尹瑞真代表的反对党，站在了财阀对立面。
我跟她，又有多少可相处发挥的空间？

“你真该好好考虑我的建议。”
第二口。
我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薛允雅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一饮而尽。
在社交场上，这番举动不免地指向两种意思，表达谢意或者下定决心。
我知道，这个轻飘飘的夜晚配不上如此沉重的情绪。
虽然‘爱’字高高地挂在墙壁的正中央，那是教会的教义，是慈善的名头，充满南方哥特的邪典意味。
耶稣的确能洞悉一切，一些狐狸伪装成天真轻信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游荡。在爱的伪装下欺骗、伤害，做任何与爱无关的事。

“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
“如果哪天不小心在媒体面前说错话，还请你不计前嫌地接纳我。”
“但是，”
我苦笑着讲。
“上帝保佑，最好别让我出糗。”
万能的神啊，虽然我饮酒、说谎，冒犯了无数条教义。
“智信先生，不管共荣党会走到哪里，只要棋局还在，我说不定对你还有用。”
“如果真的到那天，我会很高兴的。”
即便迟了一会儿，我也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错身而过时，告别前压了压他捏着酒杯的那只手腕，我说，失眠的人要少喝一点。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