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6月30日 | 首尔艺术中心】——申智信&徐夏润

申智信

来了

申智信

“刚才遇到康仁了。”
我说和他随便聊了两句。
“他让我拍下今晚压轴的瓷器送给他。”
什么口吻对她说得。
含笑的口吻吧。
但未必宠溺。
毕竟我不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兄长，能全方位包容他的脾气。
对于觉得徐康仁的性格与他的兄姐来去甚远，从而怀疑是抱养的无稽之想，也只是想了想。
没有真的说出来招笑，还可能招骂。

“为这个展没少花心思吧。”
“但我看那个青花云龙纹的白瓷，还没有你压箱底的耐看。”
当然也可能是我目光浅薄，分不出好赖。

徐夏润

夜已经很深了，经过一整日的寒暄难免有些露出疲态。
人在很疲惫的时候会滋生出不可控的冷漠和暴躁，我不知道这是所有人都有的毛病，还是徐夏润专属。
申智信就是这时候走过来的，恰好中和了我即将要生长出的不合时宜的情绪。
熟悉的人，有时候是随身携带的一剂类似于止痛药之类的东西。
“从前不知道你们这么要好。”
“但，康仁的审美有时候会让我很困惑。”
我向他开了一个玩笑，也有可能是一句实话，我觉得徐康仁只会在乎一个东西是否足够烧钱。
徐康仁不缺钱，永远不缺钱。
他缺的是某种耐心，比如等一件东西慢慢烧制的耐心，比如向姐姐解释想要什么的耐心。
“你会满足他吗？”
身后的宴会厅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碰杯。空气里混着香槟的微甜和香水的尾调，还有一种属于胜利者特有的、志得意满的气息。
申智信站在我旁边，不近不远。
“当然，压箱底嘛，只给你看过。”
语调带着某种熟稔，微微上扬了一点，像在翻一本旧书。
翻到某一页看见了折角，知道这里被人读过，不止一遍。

申智信

“不会。”
我回答得很干脆。
做任何事，我很少会拖泥带水。
雷厉风行，是这么评价吧。
但还有更通俗易懂的词。
无情。

“我说这世上任何事都明码标价，他让我拍下当礼物送给他。”
“那也要他的身上，有等同的价值，才值得我这么做。”
会太露骨吗。
当着她的面说这些。
完全没有这种心理负担啊。
我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
虽然我们没有生意上的往来，但为人处事本就是共通的。
何况我不觉得这是弊端，这只是真实的人性。

“他身上并没有我想要的，所以我说算了。”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这是不想付钱的手段。”
“那我真是荣幸啊——”
顺着她的话，我揽宠的感慨。
摇曳的香槟，沉醉的酒香，化作我脸上的笑和叹。

“但我看中了一套瓷器茶具。”
“用来送人，挺不错。”

徐夏润

申智信就是这样的人。
他说不会的时候，不需要旁人试图找补。他说算了的时候，你不用追问为什么。
他说看中了一套茶具的时候，你也不用去猜那套茶具是要送给谁。因为答案永远是同一个——
送给一个他认为值得的人。而徐康仁，不在那个名单上。
“那如果你有朝一日发现他身上有了呢？”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像是一个姐姐在替弟弟试探某个男人的底线？有点太奇怪了不是吗？
不是为了帮徐康仁争取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人对徐家的态度到底是哪一种态度。
“是吗？我会包起来送给你。”
“换你——等等拍卖环节，记得给我鼓掌。智信欧巴。”

申智信

“那就有朝一日再说吧。”
等他，能挑起大梁的时候。
不过年轻肆意，就该挥霍青春啊。
就像我也很多次会怀念，在国外留学的日子。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燃烧钞票，只需要在纸醉金迷里被捧到最高。
当精明与算计滚落到眼睛里，骨头也被铜臭熏到发黑。
改头换面的同时，也就意味与过去告别。
我说好意心领了，但不需要。

“既然来了，总要享受一下过程。”
“直接送给我，那我岂不是没了参与的乐趣？”
“就让我拍一次，看看有多少人跟我眼光相同。”
又是否有谁，能从我手里抢走钟爱。

“就当是捧你的场。”
今天赴宴，既不是因为世韩，也不是因为朝信。
她懂得。
我只正式接了她的邀请。
当然，我说。
鼓掌是少不了的。

徐夏润

身后的宴会厅还在热闹着，重量级的那件展品的拍卖还没正式开始，但气氛已经烘到了七八分。
有人在互相递名片，有人在和基金会的人寒暄，有人在研究今晚的拍品名录，展页被翻得哗啦哗啦响，像一只只急于觅食的鸟。
而我站在这里，和申智信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白瓷之夜就在这些话的缝隙里，安安静静像一枚被妥帖安放好的棋子。
“那如果没人跟你相同，就说明你的眼光独一份。”
“独一份的东西，值得花更多的钱拥有哦。”
我笑了，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藏在安静眉眼间的淡笑。
是一扇被风吹开的窗户，窗帘飞起来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终于流通了。
“智信哥，等你好消息。”
身后的拍卖锤响了一声，我转过身先离开。
而白瓷之夜，正式开始了。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