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4月17日 | 门口】——成昭野＆成延伊

成昭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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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昭野

意外的，回归首尔后我和成延伊并不算常常见面。
从公寓跑出来那天后，我和她的关系就处于一种较劲的状态，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但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变。
夕阳在车窗中倒退，抵达时刚好入了夜。
停在臻月门口前面一点，在后视镜里看每一个进出的人。
直到她一个人走出来，依靠椅背的姿势才放松下来。
“今天怎么有空跟我吃饭。”
本来想说臻月刚开业不忙吗，想起申智信的话，到嘴边就变成，
“不用陪男朋友吗？”
左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我推了下眼镜，转头看副驾驶。

成延伊

我不是有意与他冷战的，在此期间曾不止一次思考，怎么我和他也会变成如今这样枪与盾相抗衡的关系，在脑内无数次演练过后找到的解决办法竟然只有不作为一条。
说是不作为，控制不住想念时也会说点什么。
譬如“我爸喊你今晚回本宅吃饭”，他会回复“知道了”。
再或者拿一些没头没尾的工作问题请教，回不回、多久回完全难以预料。
能做的只是把这些当做惩罚而被迫接受了。
还好会馆开业的诸多事宜填补了空落的心脏，当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却发现事情依旧没能如我预想般翻篇。
继续不作为会被彻底抛弃的吧。
这样想着，在对话框里发起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之后是无尽的漫长的等待。

等到夕阳西下之后，笼罩夜幕的变成初上的华灯。
坐进他车里时，难免带有一些希望。
希望故事的旋钮违背力学定律缓缓倒退至这场拉锯战的开端，希望他能忘掉我那句气话。
然而，还没来得及讲出这份希望，他突然的问话穿过狭窄车厢冲我而来。
“什么男朋友，你就这么希望我谈恋爱吗？”
拉动安全带的手一松，反问一并回弹。
我扭过身，转向他那侧，试图从他眼睛里摸索出某种情绪，却被镜片格挡在外。

成昭野

如果成延伊只是长大了，很反感我管束她，那这段时间，她是否如愿以偿。
长达一个月的实验并没有得到答案，在她张口的瞬间，这场拉锯战又紧绷了一点。
车子启动时，金色飞贼造型的香薰球卡在空调口扑动翅膀，是几年前的儿童节陪她去的环球影城？
只记得她买的那只早就没味道，但我一直让中国的同学寄新的给我，车子换了几次香薰始终没换。用这种方式在角落里留住快乐的回忆。
但车得往前开，人得往前走吧。
“你的确到了恋爱的年纪。”
她说吃饭，没说要吃什么，所以我也只是乱开。
有时候我会想，她是不是只是缺一个替她做选择的人，而我善于决定。
转弯驶入一条车少的路，我在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有点无情地说道，
“如果不快点有选择，恐怕叔父会替你做选择。”

成延伊

车开出去的瞬间，半扇悬空的肩胛骨落回座椅靠背。
脑袋猛地嗡了一下，像是夜空中的美杜莎投来注视，血肉包裹的结构被拘束在他给出的传统保守死板固执的安全牌内，一动没法动。
沉默的时间里在想，二十三岁是一定要谈恋爱的年纪吗。
所以申智信才会说不要浪费大好的青春，成昭野会警告我如果再不选择就会失去选择。
前者调侃居多，后者似乎是真的为我着想，怎么听起来会更加不近人情。
就连很想露出委屈的表情都不能够，因为有一道声音在替他发问——
怎么了吗，我说错了吗。
可是哥哥为妹妹考虑，怎么能说是错。
我只能将这字句全都吞咽入腹，在他无情又残酷的视线中收回目光，也一并收回希望。

“本来是有在接触的人，可惜最近忙着会馆开业联系比较少，应该不会有后续了吧。”
从前很少在他面前撒谎的，以为只要对上他的眼睛任何骗术都无处遁形。
如今捏出谎话时倒也能够语气如常，唯有目光朝向窗外。
“你不放心的话，就帮帮忙。”
“与其让父亲替我做选择，应该还是哥选的更贴近我理想型。”

成昭野

成延伊在我车上时，油门会稍稍抬松一些，小女孩很爱漂亮，不喜欢发梢黏到唇膏上。
诸如此类的习惯实在数不完，人很难把过去剥干净。
“申智信怎么样。”
状做寻常地问着，红灯时挪动颈，竟和她一个转头角度，长发挨着车窗线，黑夜，黑发，只能看见其间一点点鼻尖。
成延伊把喜怒都收了起来，于是我也这样。
镜片过滤后的目光几近无温，在她身上打量，从头顶，蜿蜒进颈弯，再往下流，到微微扭转到另一侧的腰。
忽然想起有人说过，看情侣吵架还是和好，只要看副驾驶的膝盖往哪边靠。
目光流到膝盖上时倏地拽了回来，刚好换到绿灯，猛地踩了一下油门，有点故意。
往右拐，惯性就往驾驶座甩。
“我看他挺关注你的。”
从前申智信聊到她也没那么多兴趣，臻月是成延伊在成家的名片，以后围绕她身边的人只会更多。
“还是，你喜欢年纪小一点的男生？”

成延伊

不知道他要往哪开，这一路怎么会这样漫长。
但能肯定的是这个话题既开了头，他一定还有许多问题要问，我也就有更多的谎要圆。申智信的名字在此刻出现反而给了我往假话里穿插真话的喘息时间。
“他对我来说就是另一个你，把我当妹妹，惦记着给我介绍男朋友。”
望着路面次第亮起的街灯，架在窗沿的手撑住下巴，撑起过重的头。
“对我多点关注只是因为这半年来往多了点。”
“我不是给你发过，他还因为没能亲手促成一段缘分而赔了我一辆迈凯伦。”
忽然很希望有一通电话在这时打来。
递给我上岸的桨板和舟楫，让我不用继续在成昭野趋近冒犯的关怀里持续漂流。
这样许过愿后，揣在包里的手机竟然真的开始震动。
拿在手里尚未看清屏显，就因一阵无防备的急转弯而松了手，手机掉落座椅之下。人跟着重心侧倾，靠近驾驶位的那条腿膝盖撞在中控台侧板上，疼得皱起眉。

几乎是瞬间萌生出破罐子破摔心态，调整呼吸，睨视过去。
“是喜欢年纪小的，个子高长得帅有趣一点的。“
“吵架时不会冷暴力，不会摔门就走丢下我一个人的。”
滑到脚边的手机屏幕上，文相赫的名字赫然变成一条未接提醒。刚想弯腰去捡，又在车子的行进中滑向距离指尖更远的地方。索性放弃，抬起头正视他，补充一句。
“最好还要开车稳一点的。”

成昭野

另一个我？
眼皮跳了跳，这个瞬间真的在想怎么灭口。
这时候掉落的手机屏幕又推送了另一个名字，曾经听佳恩提过的，的确年纪比较小。
所以不是没找，是还没找到？
而她嘴巴里的择偶标准，句句不是我，又句句点我。
嗞啦一声地面摩擦，就近擦边停下，刹车踩得很猛，同样是故意，不让她捡到手机。
手机被甩到座位下面，她也被甩回椅背上。
连续两声清脆的弹开，是我按开安全带，她的我的。
前面好像是是个公交站，车窗外人来人往，太多干扰项。
衔举她的手腕，拽到中线，鼻尖逼近鼻尖，眼眶只能盛下彼此的脸。
“你再说一遍？”
“喜欢什么样的。”
难得的盛气凌人，处处不饶。被成延伊的手表硌痛手心还在收力。
“说。”

成延伊

他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时，我连委屈的情绪都被吓散一半。
愣愣地靠在椅背上任人摆布，直到表扣被他攥住移了位，狠狠压在腕骨上，用力甩了几次换来更紧的禁锢，瞬间感到头疼、胸闷、想死。
“成昭野你发什么疯，我又哪惹你了。”
从十五岁开始被他凶一下就想哭的毛病到今天仍然改不掉。
我不明白，几乎是困惑他究竟想要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我不是已经妥协了吗。
“哪句话你没听清楚？”
深呼吸的同时身体细细地发着抖。
无法回避的来自他的注视仿佛有温度，冰冻着我每一寸皮肤。
“是哪一条你不满意，”
“还是你就希望我找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谈恋爱？”
应该为不知名的罪责低头来平息他此刻的怒火，却偏偏诞生一种生理性的负隅顽抗。
要强忍着酸楚瞪大眼睛才能避免眼泪落下。
“我不是说了让你帮我选，是你非要问我的。”

成昭野

成延伊说得没错，我们之间的关系仿佛打了死结，她觉得自己在妥协，我觉得很包容她了。
紧一下就会崩掉，松一点就会散开。
要怎么选？崩掉和散开之间，我和成延伊之间。
记得叔父给我下达调令那天，我写过一封辞职信，在鼠标触摸到发送按键的瞬间，成延伊的电话弹了出来。
那时，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如往常般在电话接通时喊了声哥哥，然后改变了一切。
所以我要怎么责怪她？怪她喊我哥哥，还是跟我说什么都听我的，抑或委屈时悬在眼眶的泪？
像那个武断的瞬间，我把她的手腕扔到自己肩膀上。
哪一条不满意？听得笑了一下。
“你是真的不懂才问的吗？”

公交站前太吵，五指穿发而入，我遮住了她的耳朵。
像我的也不行，不行，不满意。
明明只是盯着她因生气而颤抖的嘴唇看，却渐渐失去焦点。
直到呼吸猛然停滞在嘴唇前，急刹车一样晃，我和她之间几乎只隔了一层香水。
惊觉让我落荒而逃的夜晚重新上演，这次却不足以停下。
只能快速从扶手箱抽了一张纸巾，吻上去之前推入两双唇之间。
隔着纸巾，揉捻成延伊这双怎样都不能让我满意的嘴。
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对自己的妹妹动了心思，可于情于理成延伊更不应该喜欢其他人。
唇轻抬起，纸巾就飘落，带走失控的瞬间。
垂眼看着纸上的那枚唇印，它本应出现在我的嘴唇上，微弱的理智扯动喉，
“如果你不想，我不会强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