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2月17日 | 大厅】——崔延熙&申律安

崔延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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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延熙

我听说了那件事——模糊的补偿条款被人当众提出的事。
很不幸，还是从朴律师幸灾乐祸的嘴里听说的。
呀，一败涂地，我连反唇相讥的话都找不到一句，毕竟这只能证明一件事：申智信根本没有采纳我修改后的竞业协议。

人上班上生气就会旷工。
不管别人会不会，反正我会。

原本我已经把车开到MG大楼底下了，但是忘记关紧车窗，一路上的冷风又把我这颗火冒三丈的脑袋给吹醒了。
去找申智信干什么？哈，给白胜宪说对了，委托人为什么不去找个会砌门的律师？找我这种只会砌墙的，是图日子过得太顺了吗？
方向盘上的五根手指都被我捏白了，忽然一松油门，急打转向，掉头开向城东区。

和气派的MG大楼相比，这家基金会显得有些寒酸。
我驻足在正厅的一面展览板前，上面悬挂着一些项目立案书、创业者与MG各部门负责人的合照，这个女孩出现的次数不多，好不容易找到她，也只是安静地站在合影的最边缘。
但因为我一直在照片上寻觅她的身影，所以，当她靠近的时候，我一下就注意到了。
“申经理。”
“我是崔延熙，松鹤的实习律师，负责MG业务战略部的法律顾问。”

“我想问……”
问什么呢？为什么会提出对补偿条款的质疑？是不是对收购案有什么别的打算？可是我的目光洒了向墙上琳琅满目的项目。
“你们——有可能会投资一个律师单干开事务所吗？”
抛去一个异想天开的问题，我朝她歪了歪脑袋。

申律安

集团的法律顾问竟然是一名——实习律师？尽管是在松鹤律所工作，但还是很难不在意。
有种说法，按照情绪浓淡把人分成两类，如果我是前者，且是个面部表情丰富的人，那么此刻我应该“啊？”。
但很遗憾，我是后者。所以我只是在她的问话之后侧过头看了看她，我也笑了下。
“大概是不会的。”
不知道应该继续对她的身份产生好奇还是先疑惑这句提问，于是按照习惯我开始沉默。
沉默的同时我的视线偶尔流落在她的身上，与其说是打量，用观察来形容则更加确切。
就像她刚刚停留在那些照片上的目光一样。

抬腕，看了眼时间。
“崔律师来这里不会是为了问这个的吧。”
“有事吗？”

崔延熙

那确实是异想天开。
她给了我一个令人失望的回答，但真正令人失望的是无法撼动的现实。
法律上，任何韩国律师都能开个人事务所，但这样的新律所在首尔必定无法存活，只是一条可以作为笑话调侃的死路。
“我是为了申经理在总结会上提出的质疑来的——关于补偿条款的那件事。”
我侧过身，直直迎向她的视线，语气坦诚。
“在给申部长的法律意见书里，我也提及了这一点，但现在看来…最后签署的竞业协议还是采用了初稿。”
“所以我想请问，在申经理提出质疑之后，MG是否有做出反馈？”
目光清晰，向前倾了倾身，我坦然地把意图递到她面前。
“我想找到一个办法，让这个条款重新被修改。”
“对被解聘的工程师们来说，这很重要。”

申律安

目光就像窗外渐落的夕阳，一寸寸从她的身侧描摹，隐秘却又可称为迅捷的。
这样倒真的像是在打量她了，但同时又很认真地听完了她的目的。
这也是我很擅长的事情。
面对每一位来到这里的客人，无论身份和目的，我都是如此这般对待的。
这位崔延熙律师也没什么不同，他们在踏入这里的时候有着同样的——热情。
我点了点头，送给她一个哦的音节。
“但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坦白来讲，我甚至也并不真的关心她口中的，「被解聘的工程师们」。我在总结会议上提出来的质疑，仅仅就只是为了质疑而已。
“你应该找直接负责人，而不是我。”

崔延熙

我的“哦”就显得失落很多，不由自主地掉下去，眼看着就要在地上摔坏了，终于忍不住问：“那您也完全不想知道吗？”
质疑就仅仅是质疑吗？
当然，它大多数时候只是工具，被用来达成其它目的，攻讦、检举、施压、谈判……权贵之间常见的手段，有可能她的动机也在其中。
但或许也有一点点可能，质疑的内容本身就是一部分目的吗？
这是我来见她的原因。
“我觉得……申经理不像那种会无缘无故说话的人。”
一个在合影里永远站在角落的人，却在会议上当众质疑一份已经拟好的条款，哪怕是另有所图也可以。我对她一无所知，只是凭直觉——
或者凭运气。
迎上目光，我不介意被她看穿，大概全首尔的人都能看穿我，再视为一个愚蠢的傻子。
“您质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吗？”

申律安

掉落到地面的哦，没有被我捡起来。就好像，它只是阳光照射下的一粒尘埃。
幸运的话，会附着在哪一份文件上被人看见，即使不知道被带往何处。不幸的话，也许只能作为一粒尘埃，然后被负责卫生的那位姨母扫入垃圾桶。
可无论哪一种结局，总之，它此刻就掉落在那里，除了眼前这位小姐，没有人去理会。
我说。
“嗯，不太想。”

很难分辨的是到底出于哪一种心态，面对她这些问题，我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坦然。
也许是因为，比起小心翼翼维护着一面玻璃，我还是更擅长打破它，用任何方式。
无缘无故说话的人，我不像吗？但刚刚她站在这里，其实真的是我无缘无故地走过来。
尽管，先开口的人，是她。

“很抱歉，崔律师。”
“恕我不能解答你的问题。”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