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5月26日｜江边】—— 姜砚书&薛允雅

姜砚书

献金核查的消息流出后，姜泰宪阵营公开反击，暗示“来自对手的操弄”，要求追查举报人。薛允雅被记者追问，答“本党从未参与”。内部排查时她发现，那位审计人员与姜砚书曾在同一个国会政策研究机构共事。她找到姜砚书，说：“你是在给对手递一把刀。”最后却替他压下排查结论，对内报告写“来源不明”。

在办公室聊怕被尹瑞真听见

姜砚书

我独自在江边散步，影子被灯光拉得瘦长细高，宛如一根绝无仅有的棒槌。
或许能将天捅出个窟窿，或许什么风浪也掀不起来。
路过的影子什么形状都有，但它们都没停下，从光明下现身，又遁入黑暗。
直到另一个影子加入，将棒槌变成了一双筷子。
我看了几秒钟，发现它没离开，又走了几步，影子还在，于是主动停下脚步。
江边的霓虹映出了她的面容，不完整，但熟悉。
我只是抱着试探的语气开口。
“允雅努娜？“

薛允雅

我跟着他走，不远不近，这距离一点也不光明磊落。
幸好汉江边上人来人往，我不会被误认成心怀不轨的跟踪者，突然吃到他转身一闷棍的袭击。
但不得不承认，在跟到半路的时候，这就已经多了点游戏的意味——我想看看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
所以到了这一刻，我的微笑有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幸好你走得不快。”
指了指脚下的尖头高跟鞋。
“差点追不上你。”
晚上，不属于办公室的时段，但是无论对于我还是他，这么悠闲地出现在江边仍然稀奇。
我收紧了背包带，跟上去走到他身边。
“来散步的？今天这么有兴致。”

姜砚书

我回过头，尽管内心有了猜测，目睹她出现在这里还是感到惊讶。
何况她穿的还是高跟鞋，美丽刑具，鞋跟踩在地上没有发出声响，是静音效果太好，还是她放缓了脚步？
反正我是魂游天外刚刚苏醒，不好意思地驻足等她走上前。
“刚刚在想事情，没注意到。”
直到并肩往前走才听清她脚下的声音，很细微，但不会错过。
这是一个工作日的晚上，我的注意力却溃不成军，于是明智地选择早早下班。
看见她的时候油然而生某些隐秘的歉疚，使我很难直视她的眼睛，所以还是看向地上的影子。我们缓慢地移动，影子的形状却没再发生改变，长短不一，视觉上会有我走在她前面的错觉。
一阵短暂的沉默，我摇摇头。
“只是觉得办公室太沉闷了。”
“努娜呢，是来散步还是来找我的？”
“今天的记者很难缠吧。”

薛允雅

“还好。”
不是客气而是实话。
很满意他的开门见山，所以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轻快的空气。
“每一次的记者都很难缠。”
虽然由于对方的姜代表气急败坏的指控，最近的发布会百分之八十时间都围绕这个话题，但好消息是，对方更加焦头烂额。
在工作以外的地方，我偶尔会适当把自己抽离出来，有一种旁观者卑鄙的心态。
希望事情可以再脱缰一点，前提是，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和你有关吗？”
我的脚步没停，视线也没有转移，算是报答他的坦率。
“繁荣党这次献金核查的事，你有没有从中做什么？”

姜砚书

“记者们总是热心又盲目。”
我看到了那段采访视频，记者恨不得从她口中撬出蛛丝马迹，好佐证党派争斗，对此她的回答是“本党从未参与”。
要说感想的话，应该是可悲。
因为薛允雅的回答毫无问题，有谁逼着姜代表接受财团的政治献金了吗？
记者也不过是被对方阵营牵着鼻子走，如果献金来源没问题，姜代表团队不会第一时间否认并引导舆论，他们只需要调取、公开数据。
但这并不足以构成可悲的结论，真正让我难以理解的是党内的反应，无动于衷，或者将这次事件当成攻伐的储备工具。
以至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我的手在口袋里攥紧又松开，只是无声叹了口气。
“允雅xi，那位审计人员走的都是正规程序，合理合法。”
“政治献金来源难道不该公开透明吗？”
“他们究竟在害怕什么？”

薛允雅

没急着答话，我安静地注视了他好一会儿。
看他侧脸上有江水淡淡的光影浮动，看一台车由近及远，将我们短暂地照亮又熄灭。到最后，细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为他仍然诚挚地在向我追问答案。

“他们害怕，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但是，这世上没人关心真相是什么。大家只想看到想看到的，听见想听见的。很多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成为政治家。”
“你这次做的事，其实是给对手递去了一把刀。如果尹代表知道，她会不高兴。”
当然，在发布会之后事情也可以到此为止了。
毕竟这个国家充斥着健忘的、愚蠢的民众，会有新的社会新闻和娱乐八卦冲淡这一切。
“我很好奇，砚书xi，你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正义使者，还是政客。”

姜砚书

她的回答让我哑口无言，并不是因为难以理解，恰恰是太过了解。
早在步入社会之初，我便已见过公共默识是如何将所有青涩的灵魂涂抹成同一幅面孔，不是没有人反抗过，只是那些声音都微乎其微，阻挡不了庞然巨物的碾压。
于是有人选择往上爬，却被更高的规则同化，奋力挣扎反而成为一种滑稽的表演，娱乐大众。
我目睹了一切，将自己粉饰成变色龙，寻求机会。
也许是和环境契合得不够彻底，才会感到如此的失望。脚下这片土地喂养了我，却不能容纳一丝一毫的信仰瑕疵。
如果不能接受，共荣党和繁荣党有什么两样吗？
我知道不该问这种问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你会揭发我吗，允雅xi？“
如果这就是终点，难说是不是最好的结局。危险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像止不住的泉涌。
与其说是悲观，不如说成冷静，巧言令色足以粉饰一切丑陋。我过分冷静。
“一个保留少许正义感的政客听起来是不是太不切实际。”
“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否则我不知道自己该走向哪里。”
在彻底失望之前，总要先尝试一次。

薛允雅

在我的印象里，勇敢会对应着无畏。但无畏不是无知者的权利。
如果，有个人明知会发生什么却一往无前，那算不算一种超脱世俗定义之外的勇气？我摇了摇头。
“不会。”
“如果我要做，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也许是因为我大多数时候总是悲观，所以格外羡慕充满热情的人。
我说，但很可惜，你好像不太想接受我之前的忠告。
“这样也好，你有你自己的坚持，那就做好准备吧。”
说这番话时保持着微笑。虽然对面政党的拥簇者常常抨击我的笑容，说共荣党的发言人是个虚伪的人。
这些话听得多了，偶尔也会有一二刻的怀疑，我的身体里住了多少真的，多少假的。
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
我是真的，为姜砚书感到可惜。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砚书先生。”
“但是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不保证一定还会帮你。”
最后分别之前，我说的是，祝你好运。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