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29日 | 酒廊吧台】——成昭野&成延伊

成延伊

还是什么都没有的会馆。

成延伊

设计师给到的第一版图纸上，通向吧台这条宽阔走廊应该有暗红色梨木墙裙，蕴出经年窖酒的深沉光泽。
浮夸精致的吊灯不为照明而生，于是光线更昏，客人走进来会有些神晃。
但由于装修方案尚未落定，会馆整体都只做好了最基础的结构加固，其余一切维持着近十年间的陈设。
只有酒是我新买的，五颜六色五花八门地堆放在吧台区。
还有冰箱在正常运转，供应两杯冰块，兑进琥珀色白兰地中，将度数稀释，苦楚冻淡。
“哪天的航班回迪拜？”
几年时间里我已经能大致应付分离这一项重要课题。
偶尔内心挣扎，多数时间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认真说起来，我真正的喜怒哀乐都是从他出现在首尔的一刻开启的。

成昭野

这里很暗，我不能看清成延伊。
一束黄油色的光从鼻梁淌下去，悬在小巧的鼻尖上，成为这张脸的镶边。
某些时刻，成延伊是很漂亮的女人，神话里掌管某种能力却滥用的女神，眼梢悬着，令人不安，应该锁在油画里。
视线错到远处，这里还算不上完整的会馆，目前来说，更像是成延伊的私人领地。
酒是很烈的，我也没有管她，只是在半满的酒杯里，加了点气泡水。
“为什么想要这里。”
滋滋，冰块在小气泡里圆溜溜滚了一圈，最后在酒面荡漾起成延伊的眼睛。
妹妹，还是有些区别，起码我不会对她，那么毒舌。
“你应该是知道，这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我坐在她身旁的高脚凳上，看过去，只比她高一点点了。

成延伊

因为在首尔的日子时常无聊，我需要一些看上去符合身份及圈层的消遣娱乐。
因为觉得置身于全然陌生的环境且全情投入自己的世界时，好像一次被羊水包裹的短暂新生。
不过这些都是接手在做后才编辑好的缘由，将重心倾斜至为什么想要，而避开为什么想要的偏偏是这里。
“听我妈妈说，她和成泰京感情最好的两年就住在这里。”
“顶楼一间私人套房。”
指尖向上，眼神也向上。再落下时恰好坠进他的眼睛里。
“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我问他要一些对世韩来说更有战略意义的项目他不会给的。”
“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尽管流传在家族内部的继承原则是能者居之，但血缘早就将一部分人隔绝在更多的选择、更能便利行事的权限之外了。真按这种自由度等级进行划分的话，我和成昭野才应该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才对。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哪天的航班？”
“一定要我自己查吗，哥哥。”

成昭野

私人套房…明明她在说妈妈的事，我却想起费尔蒙酒店的套房，那几日，迪拜上空导弹穿行，世界秩序濒临倒塌，当地人进入特殊时期。
我和成延伊的关系也陷入特殊时期，战争前夕，异国他乡，唯一的亲人，那几天她一直待在我的套房里，害怕时就待在我的怀抱里。
那时候，我们正大光明的需要彼此，不用管是什么关系。
再后来就变成绝口不提。
像她真正讲述的事。
“你恨他吗，延伊。”
一直是倾听者，我忽然想知道答案。
目光抵在一处，片刻，悄然一转，我去劫了她面前的那杯白兰地。
“明天早上。”
喝一口，落杯时看了眼腕表。
“准确来说是七个小时后。”
很明显，她在不开心，但我不想解读。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笃定怎样口吻恶劣我都不会生气。
又咽了一口。
“下个月回来给你带礼物，想要什么都可以说。”

成延伊

恨他吗？我说不吧，因为我也不会爱他。
成年后萌生爱恨都比熟悉语境还要难上百倍，就像时至今日我的语言国度搭建得依旧零散一样，我更能接受的是文件上的亲缘关系，而并非情感上的父亲。
曾经也的确思考过类似问题，关乎爱恨。
可距离这段血缘分开的尺度被拉得太长，那段时间里聚集了大量的空白和复杂情绪，当疑问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稀释，似乎答案就会变得慢慢不那么重要。
说不需要他太过于清高，可让我由身至心接纳成泰京——
这过程也如同语言系统时常打结，造成的脑内traffic jam令人痛苦，而且很难适应，干脆选择绕道而行，反正有更值得我爱与恨的人存在。
“怪不得不想说。”
我伸手夺过被他抢走的酒，将余下半杯一口气喝光。
过程中悄无声息地调转杯口令唇印和他刚刚喝酒的位置重合，放下杯子时又装作一切只是不经意。
“那就回来陪我过圣诞吧，还有跨年。”
顶灯将眼睫在他脸上投成一把太重的扇，仿佛是沉重到压着我需要往他面前贴近。
我被迫双臂攀附他肩颈，又牵动手腕捧住他脸颊。
“和我约定好了哦，哥哥。”

成昭野

“我能不答应吗？”
手心空了，她从我这里夺走了什么，一杯酒，一些时间，还是原则。
“延伊，你知道我不放心你，会馆重建如果有困难，在我回来之前，忍耐一点。”
我看着她饮尽那杯酒，在最后完全绽开颈线。婴儿肥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漂亮流畅的下颌。
背光里难以忽视，少女蜕变成女人的意象。
“你醉了。”
酒气扑近，我单方面下了判词，如同只要承认自己是坏人就可以理所应当地犯罪。
做成延伊的哥哥，很简单，只要为她的行为书写各种免责声明。
但是扮演一个好哥哥真的很幸苦，她能不能体谅我一点。
起码，不要，穿着抹胸裙来到垂直视角。

“我送你去，”
声音也被她一双臂拽得摇摇欲坠时，我抬起手臂，接管了她的腰。
可是怎么办，从她十五岁我就这样抱着她。
“顶楼？”
目光抬到唇上，唇膏因为喝酒斑驳了一块，我用食指填上，压着微微陷进，其一，我担心她会忽然亲上来，
其二，我想知道成延伊的嘴唇是怎样的触感。

成延伊

我要忍耐的只有一点吗。跨越国家的距离、一个人在首尔的孤单，还有更多难言的心事。
和我真正需要忍耐的这些事物相比，会馆重建的困难简直不值一提。
“我长大了，成昭野，工作上有困难我可以自己解决。“
“而且你知道的，我不只有你一个哥哥，现在成知遥也回国了，这些问题即便我自己解决不好也全都可以找到别人帮忙。”
言外之意他必须清楚，他不可被取代的功能不在处理这些简单的题目上。
可我早该知道，他惯会逃跑。
把喝醉的诊断书安在我头上，就不必回应我的胡搅蛮缠。
好想反驳。下一秒却被他以食指抵住唇心——制止意味明确。
似乎在说，该适可而止了成延伊。

“你会留下吗？”
灯光让他的神情笼罩上一段化不开的迷雾。我读不懂他，就只能选择最直白的方式搅乱他。
唇口微张，吞掉他部分指节再用力咬住，如愿看到他紧锁眉头。
“走的话就把我带走。”
松口时忍不住想，成昭野究竟是什么时候在我心里藏下了一颗苹果。缠在我腰上的手臂化身那条蛇，不停地引诱我去偷食。仅仅只是啮咬的过程中舌尖轻碰，都觉得心脏如同氢气球般沉浮。
我试图告诉他，引诱猎物要付出代价，齿印只是最轻的部分。

成昭野

……成延伊是狗吧，或者蜜蜂，碰一下就要蜇人。
倏地抽出，不是因为指腹的疼，而是指尖的痒，蜂针一样扎进，一股麻尖锐窜入。
表情不太好看，很显然，有火发不出。
“我们现在来解决，你。”
没错，在我眼里，除了她的工作困难，她本人也是需要解决的东西。
夜晚过剩的精力，冗余的情绪，锋利的牙齿。
“如果你没咬我的话，”
攥起她的手腕时，我其实想在肉上咬一口的。
可是她长大了，那我也该学着，不那么如她所愿。

“你长大了，”
“塞不进口袋了。”
十个小时的飞机并不能帮助我远离她，所以攥着手腕一同走入黑夜。
“既然这么有劲，就去帮我收拾行李吧。”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