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13日 | 曼哈顿】——文承允&成知遥

文承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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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承允

下雪了。
不知算幸或不幸，哪怕我来了十几年，仍然能分辨纽约的雪不同于首尔。
这里的更淡薄，一片和一片隔着一段各自署名的空间，偶尔风来乱了章法，就会在地面打起旋儿。
首尔的雪呢，仔细想想，大概是甜辣味儿的。
和我手上这份炸鸡一样。

世贸中心是不分昼夜的，现在抬头看看，几十层的灯火也足以照亮美国的经济。
而成知遥的那盏大概就在那里，更靠近云彩的那层。

“还在加班？”
电话接通了，我仰头，雪落在脸上，一惊一乍的。
“下来吃点夜宵吧，我在楼下的咖啡店等你。”

成知遥

泛白纸页和铅黑的文字在我面前铺成一道细密的网。当我从这张网里抽身时，窗外的雪在昏黄光影里漂浮不休，缓慢又稀疏。后知后觉地，又一次把黄昏尽头的那一点余晖遗失了。
我不曾注意到天光的变化，也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坐在这个地方的人，是没有空闲去欣赏一场日落的。
文承允的声音在这时出现，隔着手机，将那张偷走我时间的网剥离得更远。
我说，好。

裹上大衣和围巾已经足够，羽绒服总会让我觉得沉重和束缚，还有臃肿。
电梯下行的速度不快，依旧也有一股轻微的失重感。
直到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仍觉得有些晕眩，我把它归咎于那一行又一行的合约条款。
他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等我，周围被一圈暖黄的光晕圈起来。
“你也有这种仪式感吗？下雪的夜和炸鸡。”
室内的温度很舒适，解下围巾搭在椅背上，我看向对面的他。打招呼这种步骤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可以省略。
头发拨到耳后，我迟钝地想起，上一次和他见面，已经是两周前的事情。

文承允

我说是啊。
目光是随着她起降的，现在可以平视过去，眉眼鼻子，和别在耳后的头发，每一寸都适合描摹。
但我只说是啊，然后笑笑。
“想不到吧，我还挺固执的。”
“本来这儿的东方面孔就不多，再不保留点小时候的东西，我怕自己忘了从哪儿来的。”

包装纸是涂了防油膜的，剥开时沙沙响，像突来一阵雨，然后剖出一段久远的时光。
“街角新开的一家韩式炸鸡店，我关注好长时间了，不知道味道正不正宗。”
推过一杯咖啡，路灯下悉悉簌簌的雪影掉进去。
“可惜不能喝啤酒。”
很惋惜似的，偏了一下头。

成知遥

不知道那种情绪能不能称之为想念，或许也只是一种久不曾见的错觉。当他真切地坐在对面时，我终于再次体会到名为放松的感觉。
炸鸡这种食物的香气素来不讲道理，甚至能把咖啡的苦香盖过去大半。
“你也会怕入乡随俗太久，会忘记故乡的味道吗？”
我看到包装盒里分成小块的炸鸡，甜辣酱在一旁有独立的盒子，由自己动手决定沾上多少。
文承允大约还是了解我的吧。
怕麻烦，有些强迫症和洁癖，不喜欢会弄脏手的吃法。咖啡也是喝惯的口味，说起来，我算是这家店的常客。
“其实不用可惜的，我一直觉得这里的啤酒不太好喝。”
习惯了西式的刀叉，鲜少有人能见到我戴上手套，拈起一块炸鸡往嘴里送的模样。毕竟，我也不会在他们面前这样做。
文承允是其中的例外。
“店主也是韩国人吗？味道还不错。”

文承允

“真的吗？”
味道还不错？
人呐，总是忍不住把自认为美好的东西送到对面，然后等一句评价，仿佛一种测试——把评判的权力递给她，看她会不会在最柔软的地方割下一刀。
成知遥没有用刀，她选择戴上手套，捡起一块。

“店主和店员都是韩国人，菜单都有单独一列的韩语。”
“下次我该问问他们家有没有Cass或者Terra。”
我也拿起一块，一口咬掉一大半，嚼啊嚼，把一些难以名状的情绪都嚼碎了，消化了。
“为什么这么问？”
“觉得我很想忘了首尔？”

成知遥

“下回，带我一起去吧。”
我选择用实际行动来代表心里的答案。恍惚间总有种错觉，我已经回到首尔，和坐在某家咖啡店里，共享一份熟悉的味道。
上次吃炸鸡这种食物，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情？我没有细想。
“是啊。偶尔会这样觉得。”
“或许是因为，我自己总是会出现这样的心情吧。”
不是刻意地忘记，是在时间和空间的驱使下，潜移默化地、下意识地忘记。
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一些，有大片的雪花掺杂其中，慢悠悠地飘下来。
我褪下一只手套，拿出手机给助理发去消息，让她结束今日份的工作。
“不想回办公室了，待会儿送我回去吧。”
“文承允。”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