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5月10日｜厂房外】—— 尹佳映&池河潾

尹佳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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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佳映

做记者最辛苦的就是跑现场，但也仅此为止。
比起穷到食不果腹，或者病入膏肓的人来说，这点辛苦其实算不得什么。
脚下踩着的水泥地前方有一大片焦黑，一直往前往上方延伸，一栋被烧得看不出原貌的厂房。
这样灰扑扑的厂房竟然让我有些熟悉。
只是跟记忆里不一样的是，那里现在站着几个装扮很正式的人，最中间的是女性。
只一眼，我就认出来了她是汉成的公主。
这不是我见过她的第一面，所以我上前的同时，伸出手。
“池小姐，你好，我是经纬日报的尹佳映。”

池河潾

我问身边的下属，权率彬呢？争吵后其中一方的人去哪了，烂摊子就在眼前、黑漆漆的等着吞没汉成时，他去哪了？
结论还没出现前，下属先告诉我财经日报的尹主编到了。
有时候觉得做会长真是泯灭人性，上一分钟刚刚经历完意见不同的争执、下一刻就要重新叠起笑面对记者的眼睛和镜头。
“尹主编，辛苦了。”
微笑、握手，完成一场会面的第一步流程后又望向她背后的几人团队，我并不知道他们会如何下笔为今天的汉成定论。
“这里凌晨发生的意外我们也很心痛，确实是园区的消防纰漏。”
“因此刚刚我已经代表汉成承诺会全额赔偿伤者后续医疗的全部费用及园区内工作室的全部损失，属于汉成的责任，我们不会逃避。”

尹佳映

她也许看不见，但我看得很清晰。尽管她正在微笑，话说得滴水不漏，担责的姿态也很到位，但她漂亮的眼睛里，其实全是防备。
但跑现场，尤其是负面事故的现场，像池河潾这副模样，其实很常见。
我们比她更清楚，一支笔是如何像蝴蝶扇风，进而弄垮一个企业的。
“池小姐你也辛苦了，看来你们也是连夜赶过来处理了。”
“而且听起来，已经有初步结果了？”
我顿了顿。
“进来的时候，有听人提了一下，说是这里很久没进行消防检修了，是吗？”

池河潾

什么是结果？什么才称得上结果？
眼前的漆黑是结果，人人口中的利益是结果，汉成最不缺的就是结果。
“我很抱歉也很遗憾，但确实是我们的失职。”
在面对具体的某一个结果前承认错并不是难事，承认、接受、面对。
如果承认是失职就可以拥有掀过事情的魔力，我愿意一次一次面对结果。
“具体事故说明后续会出示完整版公告，目前我能回复您的只有——”
“所有造成的后果和赔偿，汉成不会逃避，我们全部承担。”
“我相信尹主编手中的笔是公正的，那么这句承诺拜托也帮我公布出去吧。”

尹佳映

除了冲突以外，公众其实还喜欢看反差。
所以落魄的汉成公主，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话题性的关注焦点。
但真的要让一个女人来承受千夫所指吗，只是因为她刚好在这个位置而已。
我的恻隐之心萌生得很突然，因为自我抵达这里以后，她始终是筑牢了一副防备的面具对待我。
“池小姐也许并不知道，我的父亲，曾经是汉成的老员工。”
“我还有一个问题很好奇，为什么没有选择采取最普遍的做法，将汉成从这个事件中摘出去呢？”
这是大企业出现事故时最常见的做法不是吗，替罪羊多的是。

池河潾

在我以为我能表达的东西已经结束后，她扔下来的一句身份牌重新让我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曾经”二字意味着时代的划分，代表着汉成的过去、汉成的某个辉煌时刻，或许是退休又或者是优化，我分不清是哪个。
但总之是见证过汉成最辉煌模样的下一代，像我一样。
“那么或许尹主编在父亲的口中听过汉成光辉时的样子，那时的汉成是员工心中的最佳雇主，每一个员工都和我父亲一样，盼望着蔚山的汉成可以成为全球领先的汉成。”
那是在每一年的年会上都会激情畅想的未来，那是我以为会在不远的将来的未来。
“只是事不遂人愿，汉成在很多岔路口选错了、走错了，导致许多优秀的员工不得不离开汉成。”
“可是汉成还是曾经的汉成，即使选错了也要真诚的承认错误，拼尽全力的弥补错误。如您所说的办法是最简单、最方便的处理方式，可是——”
笑了笑，又觉得释然。
“那就不是汉成了，汉成是光明磊落的，曾经是、现在是、永远都是。”

尹佳映

在我看来，这场采访到这就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不是因为素材够了，一个合格的记者，基本素养便是能够从不同角度提问，将所有的信息都像挤尽海绵的最后一滴水一样挤出来。
也不是因为汉成公主的承诺，良心，或者是道歉的姿态。
而是因为我自己。
汉成像一艘正在沉没的大船，在这个过程中，不得不舍弃很多的人和物。
我的父亲正是被舍弃的其中一员。
但扔掉再多的人和物，也无法改变它的下沉。
区别只是，站在前头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像池河潾这样的人。
但是或不是，在我看来，结果都没有变化。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