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2月12日｜北村白瓷堂】——文相赫&徐夏润

文相赫

废话说不完多情用不完
烟灰熄灭在傍晚
音符掉进水果盘

【2026年12月12日｜北村白瓷堂】——文相赫&徐夏润

文相赫

钟路区的街道被一种几乎可以触摸的寂静覆盖着，所有的声音都被寒冷凝结住了，像琥珀里的小小昆虫，定格成永恒。
仁寺洞的巷子里，茶馆纸窗上松影摇曳，窗积薄雪，树枝的轮廓落在上面，是灰蓝色。
他穿过这些再熟悉不过的景色，来到了夏润的白瓷堂。
——我文相赫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啊。
真的穿着旧衬衫和灰色厚棉服站在窑房前的文相赫有点陶醉于自己的优良品质了，以至于可以忽略被风吹得发疼的指节。
“听书上讲，窑房之精要在于它的四壁，只有四壁高低大小合适，火气才能‘矫如游龙’，烧出有灵动气韵的瓷器。”
想到那些漂亮的小盏、莲碗居然是泥胎脱身，文相赫觉得这东西似乎天然带着一些神圣，或许是以为有佛性在其中吧。
“以前只在前面待着，根本看不出里面还有这么……”
用大来形容都尚嫌不够，在他眼前出现的是两座院子，存坯、装匣、烧炼、开窑和拣选等工序都有其对应的场所。
不禁怀疑，这是仅凭优良品质就能做成的事情吗？
“康仁最近在准备入职了，忙一点也正常，他的那份我也帮忙一起做了吧。”
因为是周末，所以他做好了被夏润随意使唤的准备。

徐夏润

文相赫来的很早，早到晨间的积雪尚未消融，刚好交待完书罗今日需要注意的事宜，便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身朴素的穿搭，配着身姿挺拔立在院落之中，眼里有着最纯真的好奇。
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淡的笑，声音压得轻。
“你好守时。天气冷，你还特意早早赶过来。”
风掠过窑顶的烟囱，发出细碎的轻响，院中残雪簌簌落下几点。
“康仁才不会有这种耐心来我这里，本就没打算喊他，喊不动。”
微微侧身，抬手引着他向窑房一侧早已备好的温水与干净帕巾走过去。
“还有哦，也没有真的想让你帮忙。哪能真的使唤你。”
递过一方温热的棉巾。
“喏，先暖暖手，等人齐了，我们就开窑。”
最后呢，没忍住，还是又添了一句。
“相赫，穿搭不错。”

文相赫

有时候文相赫光临白瓷堂，会刻意在外面多站一会儿，看夏润在里面忙活的感觉，好像很踏实。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努力，这种状态哪怕只是目睹也能够被传递到某种力量。
是，夏润有修长纤瘦的四肢和身体，但那之中蕴藏着力量。平淡骄傲、执著、有主见。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因为觉得这个机会很宝贵，是抱定了‘近距离地参观’这样的主意才来的。”
雪差不多停了，但各处都有积留，偶然一小簇掉下来、到她肩上，不等他伸抬臂拍落，就自己滑下去，跌得粉身碎骨，消失得无影无踪。
幸好她转过身就递来了温毛巾，解救了他悬在凛凛冬风里的那只手。
“——这样看来我是得逞了。”
从前为了能够尽早地帮助父亲挽救辛和的颓势，他几乎是强迫自己读书学习，甘愿作为机器或是工具存在的文相赫并不能在这过程当中找到乐趣；反而是公司消失之后，他充满蛮劲儿的努力骤然失去方向，却意外发掘出了兴味，他闲暇的时候喜欢看些“杂书”，觉得能够有机会了解一些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事都那么有意思。
“嗯？这是因为听了你的话啊，夏润姐姐说开窑这天要穿的简便耐脏一点，我恰好记住了。”
这样的衣服他有很多，倒是每天穿去办公室里的西装西裤只有那大同小异的无聊几套，就算一天换一套，在其他人眼中恐怕也没有区别。

徐夏润

“文相赫xi。”
我大概好久没有这么带着敬语称呼他的全名，眉眼间带着柔缓的笑意。
大抵全是因为听见他提起是记着自己先前叮嘱，才有了今日的穿搭。我当然记得那日说了什么，但是呢——
“记性倒是很好。”
风擦过院落中的枯枝，发出轻微的响动，所有声音都在风中，文相赫在我眼里。
“窑房里灰大，穿得累赘反倒束手束脚。”
“可是，我逗你的。你需要站在这里看着成品被如何拿出来就好。”
不管再怎么说，他也是这里的客人，这一层关系不会因为他和徐康仁如何就改变。
更何况，让朝信文家人来白瓷堂当帮工吗？再怎么自诩自由人，大抵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你愿意沉下心来看完整的过程，已经是很好的心意了呢。”
等候的人声渐渐落定，院中的寒风仿佛也暂时收住了呼啸。
抬手拢了拢领口，走到窑门跟前，指尖抚过被熏得暗沉的砖石，掌心能触到窑壁持续散出的温热。
“可以开始了。”
“烧窑最悬的一关就在这里。窑火看不见摸不着，泥坯在里面经历许久的煅烧，成与不成，全都要等到开窑这一刻才揭晓。”
“有的坯看着完好，内里早已经裂了。也有意外，烈火反而给瓷面烧出意料之外的肌理。”
目光重新落回文相赫身上——
“要不要猜猜看，今天的结果？”

文相赫

“哎哟。”
夏润同他少有如此煞有介事的时候，他几乎觉得自己手臂上爬起了鸡皮疙瘩。
要是别人这么叫，他就得立刻收起笑容然后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了，但因为是她，所以文相赫只是很单纯地被吓了一跳，肩膀蓦地抖动，然后笑着说，“干嘛突然这么郑重啊，还以为是有很要紧的话说呢。”
说他记性好总比“懂事”强，因为记性好并不是负担，很多细节能在脑海中留下印象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看似无关的日期、印章也好，谁在会议上走神也罢，无需花费额外的力气；可哪有人是生来就懂事，不外乎失望了太多次，积攒下的经验让他懂得规避风险。
“能够见证这一幕，也不枉我休息日还这么早起了。”
“因为是瓷啊——”
单纯出于感性而兴发出的慨叹，回过神来才觉得好像没头没脑的，又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匠人们能够把花瓶烧得像蛋壳一样薄，造形那样优美，点缀花饰，着上色彩光泽，但是，由于它的本质是瓷，任何人都没办法改变它的脆弱。也正是因为这样，我、还有夏润姐姐才会满怀着期待地站在这里等待，想象一会儿是能够看到成品呢，抑或一堆破片。”
根据同样的道理，我们在这世界上所珍视的一切有价值的事物，只能和潜在的遗憾共同存在，如果美好有了定准，那么人生又该少了多少况味呢？
“不过我还是猜测今天肯定会成功，因为夏润这里没有坏东西。”
文相赫笑眯眯的，把先前在心里想过的那话说出来了。

徐夏润

我听着他那番话，眼睛落在因为开窑而忙碌的工作人员身上。
忽然的，很想伸手去捏捏他的脸颊，如同每一次伸手对徐康仁进行一些肢体上的屠戮一样。
文相赫看得好透彻，这些道理，哪怕日日守着窑火的人，也未必能如此洒脱。
在这个世界里，火才是最诚实的造物，从不偏袒谁，泥坯藏着的所有隐秘裂隙，都会在高温里被一一摊开。
“相赫，说得很对哦。”
“我也有因为你的一席话而豁然很多呢。”
稍稍弯腰，目光落进幽暗的窑门深处，声音放得平缓，像落进积雪里。
“再好的手艺，也只能尽力引导，不能掌控结局。”
厚重窑门被缓缓撬动，沉闷的声响在院落里散开。
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周遭冬日的寒意。我望着窑内隐约显露的瓷影，轻声开口。
“来吧，我们一起看看，这一场火，最后留下了什么。”


（结）